2006-05-27
[转载]旋转木马上的幸福
旋转木马上的幸福 文 / 雨菡
编者：换一种视角，让我们陪着安和Linna，去坐一会旋转木马，那么我也相信，有一天，旋转木马会带着我们一起去追上幸福，一定。
A、
我叫安凝，是一个看上去很安静很干净的孩子。Linna喊我小安。
我生活在一个不南不北不穷不富的城市 ，在一所重点中学念书。家庭和睦，不愁吃穿。我每天清晨坐在公车上听CD，有时是我喜欢的奶茶刘若英，有时是Linna喜欢的王菲。我听着她们清澈的声音缓缓从CD里传来，就这样安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独自穿越这个城市中拥挤的人潮车海。
下车以后我喜欢把手插在我大衣的口袋里，背着书包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书包上有一只Linna送我的小布熊，走路的时候它就在书包后面摇摇晃晃。我有一件大红的羊毛大衣，穿上了就会觉得身体似乎很温暖了。初冬的阳光总是薄薄的一层从满是枯黄叶片的法国梧桐间穿过来，我走在一地的落叶上总是觉得安心。
虽然它们在我脚下碎裂的声音让我隐隐心疼。
在去学校的路上我总是会遇到一个卖热牛奶的人。那个中年人戴着近视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可是它们并不清澈。我想，应该是生活的严苛让它们逐渐模糊了，而我却并不了解真正的生活。
所以我的眼睛应该还是清澈的。还好。还好。
我会在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那里买一袋巧克力牛奶，热热的，攥在手心里总是让我分外满足。当我把钱递给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很小心地把钱抚平，然后再把零钱找给我。那是一双很粗糙的手，生活在上面毫不留情地留下了时间和劳碌的痕迹。
离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世界上钱似乎真的很重要。一个人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情。
可我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Linna说我是个太天真的人，太善良，太软弱。她总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安啊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呀！你将来要吃亏的。像你这么单纯的女孩子一定会上当受骗的！不行！我要保护你！
我就笑着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张牙舞爪口若悬河。等她说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的时候她会停下来看着我，然后认真地对我说哎呀说了这么多我渴了可今天没带钱你请我好不好？
然后我们就手拉着手一起去学校里的小商店买饮料。她总是要冰红茶，而我就喝同一个牌子的冰绿茶。Linna说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喝冰红茶，所以她也开始喜欢喝冰红茶了。我说那那个人呢？她就摇摇头不说话了。Linna这个时候看上去很忧伤，眼眸明亮。其实她也是需要保护的女孩子，虽然她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我说我知道的。她偏着小脑袋问，你知道什么啊？
我也摇摇头，看着她。
阳光下，我看到Linna笑了。她的笑容逆光看过去很漂亮，很温暖。然后我也笑了。
Linna是唯一懂得我眼神的人。
Linna和我一样，很喜欢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我们一起在星期六的晚上去学校外面的补习班补习英语，有时候太无聊了，我们就会偷偷从那里面溜出来，跑去邻近的那个游乐场去坐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在夜色中显得华丽和温暖，能够让我想起童话中骑着白马的英俊王子和美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骄傲公主。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孩子已经很少有人相信童话的神奇和美好了，可是我和Linna愿意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王子和公主仍旧在某个时空中过着看似奇迹般的幸福生活。
没有童话的生活太灰暗。太寂寞。太让人难过。
我们已经是太寂寞的孩子。
坐在旋转木马上的基本上都是很小的孩子。他们有着乌黑的头发和明亮的双眼，像一朵朵绽放的向日葵，让我感觉到了太阳的温度。我和Linna挤上去，坐在小孩子中间，显得有些另类了。可是孩子们看我们的眼神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应该为旋转木马着迷。
音乐响起，木马旋转，旋转，缓缓旋转。
夜风中，我看见Linna的长发随风飘扬，清香随风飘来。她回过头来朝我咯咯地傻笑，于是我伸出手握了握她向我伸来的手。只一下，便松开了。可是我知道我们都是快乐的。
我们的快乐不可言喻。
身边的小孩子们骑在木马上兴奋地叫着笑着，朝站在下面看着他们的父母挥手致意。他们身上有掩饰不住的骄傲和自由，以及，我以为是幸福的一种东西。他们的生活多么简单，每天做着数不清的梦，唱着唱不完的歌，听着听不完的美丽童话，就连忧伤都是清澈和简单的。
我忽然想起了Linna的忧伤面庞，或许她也只是给了自己一个童话，当梦醒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当孩子们走下木马的时候，童话也就结束了。没有了王子，没有了公主，没有了驰骋在草原上的快乐，也没有了飞翔在天空中的自由。
小孩子要回家乖乖睡觉，我们，要回家继续我们的生活。
可是，在旋转木马上，我们都曾一度幸福过。
我和Linna坐在游乐场的河边，看着岸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琳琳珊珊。她拿着刚买的棉花糖静静坐在我旁边，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小安，我觉得我刚刚飞起来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也觉得我飞起来了。
我坐在上面闭上眼睛就看到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我看到我和他一起看樱花，一起散步，一起去喝咖啡。我看到他买路边的姜花给我，那些花好香啊。那个时候我好像一个公主，我要什么，他就会给我什么的。
乖Linna。我知道的。
后来我们吵架了。我说那我们就不要在一起了，他就真的答应了，走了。以前我们也吵过架的，可是他都会回来哄我。可是那次他就不见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小安，我再也不是公主了。
乖。没事的，没事的。
我知道，小安。以前就像一场梦一样。现在我醒了，一切都不一样了。还好，我曾经是很幸福很幸福的公主。而且，小安，我现在有你了。
是啊，我会陪你的。
Linna笑了。身后的旋转木马依旧华丽地闪耀着光芒，上面坐满了如向日葵般的孩子们。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随着微凉的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Linna忽然就捂住眼睛嘤嘤地哭了。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旋转木马。好多好多木马长了翅膀，飞了起来，带着我和Linna在天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在星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寂寞但灿烂的弧度。
醒来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Linna说的话。
原来一切真的都不一样了。
我的泪水忽然就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滴在被子上，像一朵朵绽放的花朵，有着与生俱来的寂寞。我开始相信，天空中一闪而过流星一定是寻找幸福的孩子做的飞翔的梦。
可是梦终究会醒的。
日子仍旧一天天地继续着，我每天仍旧在清晨坐公车听CD穿过这座城市去上学，仍旧在路上把手放在口袋里踩着脚下的落叶走向学校，仍旧会在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那里买一袋巧克力牛奶。
只是我忽然想知道，这个被生活刻下了深重印迹的人曾经也会有梦想么？而现在，他觉得自己过得幸福么？
Linna也继续在我面前发表要保护我的演说，说完了也会继续要我请客。她的笑容仍旧美丽，我想，我或许永远不能像她那么坚强。我们仍旧会在星期六晚上的补习班中偶尔缺席，只是为了旋转木马上的小小幸福。旋转木马只能在原地奔跑，我们却用它追逐幸福，可是我们能够做的，也只能是这样了。
我们仍旧相信童话。相信梦。相信旋转木马有一天会带我们追上幸福。
B、
我叫林娜，英文名是“Linna”。我喜欢看到小安喊我“Linna”的样子，那样温暖，那样让人安心。只有和小安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安心的。我的灵魂仿佛有一个狂乱的缺口，只有小安才能够温情脉脉地为我填满它。
我和小安是高中同学，初中校友，初中时同年级却不同班。那个时候我们同时竞选学生会干部，又同时当选。小安是学习部长，我是体育部长。那一次小安的票数比我多，因为站在台上的她比我沉稳，而且她能够用眼睛说话。她是一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孩，而且浑身上下充满了让人宁静的温暖。我却是一个活泼到有些吵闹的女孩子，仿佛每天都在游戏人间。我不停地笑，不停地恋爱，我让身边的人感觉到我跳跃和浮躁的灵魂，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表达出我心中真实的感受，真实的寂寞。
可是在和小安成为同班同学的一个星期后，在我准备继续在她面前开玩笑的时候，她忽然看着我认真地说，Linna，不要这样。其实你是难过的是不是。你不要再装做很快乐了。
你假装很快乐，会带给自己加倍的痛苦。
在那一瞬间，我伪装起来的快乐和自由全部坍塌。这个安静的女孩子看穿了我的把戏，而她看起来是那么真诚，真诚到让我动容。我没有办法再在她的面前进行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演”，我只能愣住，看着她，然后快速逃离。我听到小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她在说：“Linna，好好对待自己。对待真正的自己。”然而我忽然发现那不是小安的声音，那是我自己心中的声音。
我的故事小安全部都知道，那个男孩子后来去了北京。他比我大两岁，我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不同。我曾经相信我们之间是坚贞不渝的，但是我才发现人是多么容易自欺欺人。
我没有跟小安说那个男孩后来怎么了，因为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北京的生活状况。其实有的时候一些事情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再知道那么多，知道太多反而是徒增烦恼。我在这座城市生活得很好，而他的北京好不好就不是我能够在乎的事情了。有人从北京回来告诉我，他有了女朋友，是同一所大学的同学。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是真的高兴。毕竟我不希望我曾经爱过的人孤单太久。
我现在一个人住，常常回家以后想喝水却没有开水，想吃饭却没有东西可吃。于是我就忍着，不吃不喝。我把王菲的海报贴满了我房间的墙壁，看着她冷冷的眼神发呆。
我不知道我爸妈究竟怎么了，我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的爸妈当然不例外。他们不能因为我这个小错误而把自己捆绑在大错误里面。
这些我都没有跟小安说过，在我心中她是个柔软且聪慧的女孩，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阴冷的东西。但是她来过我的家，看到了一地的凌乱和冰凉。我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特殊的光芒，但不是怜悯。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总之后来小安就帮我收拾了屋子，还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剩下很多菜和饭没有吃完，也就是说，以后的三天里我将不会饿肚子了。
小安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我的父母，没有问我的经历。她只是很认真地说，好好照顾你自己，肚子饿了一定要吃饭。不想出去吃就告诉我，我给你做。送走了她，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忽然发现我的桌子上多了一张卷起来的海报，展开它，是小安喜欢的奶茶--刘若英。
我把那张海报贴到我的床头，海报上的女子有着温暖且安静的眼眸。
她能够让我想起小安。那个温暖且安静的女孩。
第二天，我送给了小安一个柔软的小布熊，那是我小时候亲自动手做的。我一共做了两个，一个在我家里，一个就挂在小安的书包上。我不知道还能送她什么，但是看她的眼神，我知道她是喜欢的。她一直能够用眼睛说话，而她说的，我都能明白。
小安说她每天上学的时候都会遇到一个站在路边的卖牛奶的人，她总是能够对很多东西都生出感慨。钱是重要的，我承认。没有物质我们都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但是没有精神，我们的生命也只能仅仅停留在“生存”上。
有时候我也会去那个男人那儿买牛奶，巧克力是我和小安都喜欢的味道。我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那个男人的手，我就忽然无端地对生活珍惜了起来。当我们还能够躲在那么多人身后免遭生活风霜的侵袭时，我们能够做的只有珍惜。
小安说，Linna，你一直都比我聪明。
我想小安说的是真的。呵呵。
我和小安都喜欢坐旋转木马。我们常常逃掉周六的英语补习去邻近的游乐场坐一次旋转木马。有一次坐完了一遍，我忽然就让情绪崩溃了。太多的事情在一瞬间朝我压了下来，我喘不过气来。我只能靠在小安的肩膀上流泪，还能听到她在说我会陪着你。
在学校里，我仍旧在很多人面前假装快乐。小安不再会说破我的把戏，但是她的眼神是忧伤的。只有我们一起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时候，我才是真正卸掉伪装的真实的Linna，只有在这个时候，我的心，才是自由的。这是我在旋转木马上找到的幸福。
小安说，生活会继续，但是我们要相信，有一天，旋转木马一定会带着我们追上幸福。
我想，或许那一天就要来了。
载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