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有一个著名的传说,说狮身人面的怪物斯芬克斯会拦住路人,向他们问一个问题,“什么动物早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夜晚用三条腿”,没有猜对的人就会被它吃掉。具有某种讽刺意味的是,我们在刚会两条腿走路不久,就听了传说,更有人为猜出谜底自夸,但直到我们三条腿时候,也很少有人知道传说的后半,聪明的俄狄浦斯猜中了谜底,却没能猜出他最终的结局——糊里糊涂杀父娶母的悲剧。哲学家说,斯芬克斯之谜重点不在谜题本身,而是神给芸芸众生的一个启示,“人啊,认识自己”。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深刻,也确实很深刻的命题。

那天趁着傍晚的一丝凉风,我去探望了大概几年没有见的四姨姥姥。说来我家的亲戚还是有些复杂,姥姥(南方叫外婆)姥爷的姐妹兄弟若干,他们的子女更是不胜数,所以我从小就有七大姑八大姨舅舅舅妈二姨夫之类一大车。小时候总是分不清该叫九姨还是十姨,现在老人们一个个走了,也就疏于联络,仅剩下可数的几个,却还遗留了这排位次的数字。

坐车来到市中心,七拐八绕的走进一处被“遮蔽”得很好的平房,你很难想象喜迎闹运彩旗招展高楼林立的长安街边,也有这等被人遗忘的角落。满脸沧桑的院门,文革破四旧被坎了半个脑袋的小石狮。推门进院,低矮破旧的房屋,私搭乱建的矮棚,坑坑洼洼的碎砖土路,记得每逢雨后我都乐此不疲的翻开那些碎地砖,挖蚯蚓抓水牛儿,偶尔也能碰到火蝎子蜈蚣等吓人的玩艺。尽管天色昏暗,但夜幕下的一切还是不难唤起儿时的记忆。没错,这才是记忆中的北京四合院,没有不锈钢防盗门,也没有雕花照壁,更没有火红窗花青花瓷瓶。

叫门,有两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来开门。我认出,那是九姨和十姨,头发已花白。四姨姥姥卧床不起,两个姨照顾她也有十几年了,九姨更是早早辞去老师的工作,全职保姆至今未嫁。进内室,老人已睡下,雪白的发散在脸颊两侧,模样却也与几年前无异。十姨提议还是让老人看看我,她反复用手点着老人的嘴,在耳边喊着“妈-妈-,妈-妈-,看谁来了,睁眼看看,张嘴说句话——”。反反复复的不下十几次,老人仍旧闭着眼,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下肢不时抽动两下。

我分明看到九姨在一旁悄悄抹着泪。那是几分悲凉。

环顾四周,屋内布局陈设皆与几年前相仿。只是其中的人有的长大,有的苍老。或许仅仅因为这时空交错的恍惚,才真真让人感慨韶华白首不过转瞬罢。

我们已经长大,这个毕业工作,那个娶妻生子。当成长的烦恼渐行渐远,眼看着父辈老去祖辈离开,感叹着岁月流转。总有那么一天,当我们也老了,老到躺在床上只能靠别人起床、穿衣、喂饭,会不会记起我们曾经也这样年轻,记起那一生的故人往事,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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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要说点啥么?